秋分刚过,豫东平原的风就带上了霜气。老陈蹲在田埂上,指尖碾着块碎陶片,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绳纹。这片叫“乱葬岗”的地,是陈家祖祖辈辈不敢深耕的禁区——不是怕撞着坟茔,是怕翻出那些比坟茔更扎人的旧事。
“爹,县里来的考古队说要借咱这地勘探,给补偿呢。”儿子陈默骑着电动车过来,后座载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小伙子戴着眼镜,皮肤白净,自我介绍说叫林砚,是省考古所的助理研究员。
“勘探啥?”老陈把陶片往田埂缝里一塞,“这地种玉米都长不齐,能有啥宝贝?”
林砚蹲下来,指尖拂过土层,指甲缝里沾了点褐红色的土:“陈大爷,我们查过县志,民国二十七年,这一带曾是临时战俘营。我们怀疑底下埋着……”他顿了顿,“埋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录。”
老陈的脸一下子沉了。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别往下翻,翻出来,活人死人都不得安生。”可看着林砚眼里的光,再想想儿子说的每亩两千块补偿,他最终还是点了头:“挖吧,但只许挖南边那半亩,北边的地,动都别动。”
勘探设备很快运了过来。洛阳铲探下去,带出的土色越来越深,夹杂着碎骨和锈蚀的金属件。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探方里发现了一块刻着日文的军牌,还有半块写着“第三战区战俘营”的木牌。
“陈大爷,您知道这战俘营的事吗?”林砚找到老陈时,他正蹲在北地头抽烟,烟圈裹着暮色,把他的脸藏得很深。
老陈磕了磕烟袋锅:“知道啥?我爷爷说,当年这儿死了好些人,有当兵的,还有老百姓。后来日本人跑了,国民党来了,把坑填上就成了荒地。”他顿了顿,突然加重语气,“别往北边挖,那儿是埋老百姓的,挖出来晦气。”
林砚没听进去。第三天,勘探队的洛阳铲在北地探到了硬物。当挖掘机小心翼翼地移开土层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散乱的尸骨,而是整齐排列的人骨,足有上百具,每具尸骨的手腕处都有铁铐的痕迹,头骨上大多有钝器击打的孔洞。
更让人心惊的是,尸骨堆里埋着一块石碑。石碑被泥土裹着,字迹模糊不清。林砚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