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竹凳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缝补着一件小褂子。小小的陈默依偎在祖母腿边,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吃得满脸汁水。祖母偶尔停下针线,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指,轻轻抹去他下巴上的西瓜籽。祖父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驱赶着蚊虫,也送来阵阵带着梨叶清香的凉风。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特有的宁静与安详,还有西瓜清甜的香气。祖母低低的、哼唱般的摇篮曲,仿佛穿越了时空,轻柔地萦绕在陈默耳边。
这温馨的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新的涟漪覆盖。这一次,光线黯淡,气氛沉重。依旧是梨树下,但季节似乎已是深秋。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是祖父,但已病入膏肓,眼窝深陷,气息微弱。祖母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祖父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祖母的肩膀,长久地、眷恋地凝视着身旁的老梨树。他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再抚摸一下那熟悉的树干,却终究无力垂下。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树干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又仿佛在与这位陪伴了他一生的老友作最后的告别。祖母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她俯下身,代替祖父,用自己同样苍老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仿佛在安抚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孩子。那抚摸里,是无尽的哀伤,是无言的承诺,是跨越生死的温柔守护。
“祖母……”陈默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祖母临终前那充满不舍与眷恋的抚摸,那无声的告别,此刻透过这奇异的树干,无比清晰地重现在他眼前。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随着盛放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干上不同位置的光影如同走马灯般接连不断地闪现、流转:
他看到祖父在树下小心翼翼地嫁接新的枝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父亲少年时在树下苦读,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
他看到全家人在丰收时节围着梨树,喜悦地分食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