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笑容满面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动员大会在一片嘈杂和按手印的忙乱中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槐树下只剩下几张空荡荡的桌子和散落的传单。陈默像一尊石雕,站在原地,直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老宅的。推开院门,那满树洁白的梨花在暮色中依旧静默地绽放着,散发着清冷的芬芳。这芬芳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他走到梨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口袋里那份补偿协议草案的复印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刘宏远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村民签字时热切的脸庞,王婶的劝解,虎子的憧憬……像无数只手,推着他走向那张签字的桌子。
可是,祖父教他认字时专注的眼神,祖母在夏夜为他摇扇的温柔,父亲离家前那复杂的凝视……这些刚刚被梨树唤醒的、滚烫的记忆,又像无数根坚韧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寒意侵骨。陈默蜷缩在树下,毫无睡意。他望着满树繁花,心头一片冰凉。就在这时,树干上,靠近根部一块不起眼的凹陷处,光影毫无征兆地再次扭曲起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画面显现。依旧是梨树下,但季节似乎是深秋。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显得萧索。一个佝偻着背、瘦骨嶙峋的老人,穿着厚厚的旧棉袄,正是祖父。他病容憔悴,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需要用手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葫芦水瓢,正颤巍巍地,从旁边一个积了雨水的水桶里,舀起小半瓢水。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将水瓢凑近梨树裸露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将那点浑浊的雨水浇灌下去。水渗入泥土,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祖父似乎耗尽了力气,扶着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但他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牢牢地盯着那棵老梨树,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沉到骨子里的守护。仿佛这棵树,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祖父浇完那半瓢水,便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疲惫地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