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王建国的话、赵阿婆的叹息、接生婆女儿的回忆、铁盒里那封未寄出的信……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座被遗忘在山坳里的孤坟。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崎岖的山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蒸腾的气息。转过一个陡坡,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山坳。这里背阴,比外面凉爽许多,但也显得格外寂静荒凉。几棵歪脖子树稀疏地立着,树下,果然有一座低矮的土坟。
坟头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只有一小块青灰色的石头露在外面,那大概就是王建国口中的“不像样的碑”了。坟前没有祭品,没有香烛的痕迹,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攫住了林默的心脏。这就是苏婉?那个在父亲日记里鲜活生动、笑容明媚的姑娘?那个在接生婆女儿口中“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最终长眠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一步步走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拨开坟前茂密的杂草,露出那块小小的、粗糙的青石墓碑。碑上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几个用简陋工具凿刻上去的字,笔画歪斜,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力道。
苏婉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
生于一九四九年三月十二日
卒于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九日
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九日!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期,眼睛瞪得酸涩,几乎要将那几个冰冷的数字刻进视网膜里。
一九七三年!
父亲是怎么说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他小时候每一次问起亲生母亲时,父亲总是用低沉而疲惫的声音说:“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没熬过来……”
难产去世。在他出生的那一刻。
可墓碑上的日期,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九日。
他出生于一九七零年三月五日。一九七三年十月……那时,他已经三岁半了!
谎言。一个持续了三十多年的、巨大的谎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覆盖了之前的茫然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被欺骗的愤怒。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既然苏婉活到了他三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