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啊,这么大的雨……栓子他……”
“方老师是好人!”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嘶哑和不容置疑,“山洪来了,是他第一个冲出去喊大家跑!他救了多少人?林老蔫叔和小雨姐,是不是他豁出命从水里捞出来的?你们背后嚼舌根,良心让狗吃了?!”他身后的王小虎也梗着脖子喊:“就是!方老师教我们认字,教我们做人!你们凭啥不让他教?!”
张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躲在门后的栓子突然挤了出来,带着哭腔:“娘!我要上学!我要跟方老师学认字!”他挣脱母亲的手,冲进雨里,站到了赵铁柱身边。
下一家是李二叔。面对赵铁柱的质问,李二叔梗着脖子,嘟囔着“人言可畏”。林小雨忽然上前一步,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仰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二叔,那晚……水都淹到脖子了,是我爹喝醉了人事不省,死死抱着房梁不撒手。是方老师,他肩膀还流着血,硬是把我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背着他,拖着我,从那么急的水里爬出来的……”她吸了吸鼻子,指着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打着补丁的花布衫,“这衣裳,是王婶偷偷给我的,她说方老师看她孤儿寡母可怜,匀了口粮给她,让她给我缝件像样的衣裳好上学……二叔,您说,这样的人,能是坏人吗?”
李二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孩子,尤其是林小雨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回吧回吧……明天……让二丫去。”
一家,又一家。孩子们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敲打着那些被流言蒙蔽的心门。有人沉默,有人羞愧,有人依旧固执,但更多的门后,传来了孩子压抑的哭声和央求。
当赵铁柱带着队伍,连同半路上加入的几个孩子,像一群落汤鸡却昂首挺胸地回到老槐树下时,雨势已渐渐转小。方明远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看到他们安然归来,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那是混杂着心疼、酸楚和一种几乎将他融化的滚烫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