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站在锈迹斑斑的邮筒前,手里拿着那封画着歪扭太阳的信。只是这一次,他投递出去的,不是希望,而是自己无处安放的、剧烈动摇的信念。
第七章病危通知
那团被揉皱的稿纸,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林晓阳的抽屉深处。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同行尸走肉。白天,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茫然和挣扎。主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窜出来,啃噬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动机可疑”、“挖黑料”、“到此为止”。他试图说服自己,职业要求高于个人情感,新闻需要的是真相,哪怕真相冰冷刺骨。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陈明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苏晴、张宇、李芳他们脸上被阳光信箱点亮的光芒,就会清晰地浮现,像无声的控诉,让他坐立难安。
他强迫自己重新审视陈明。他去了陈明居住的老旧小区,远远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黄昏时分,灯亮了,映出老人伏案书写的佝偻剪影。那身影如此单薄,如此专注,没有一丝一毫主编臆想中的阴暗。林晓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去了邮局,询问那些贴着普通邮票、寄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得到的答复是,确实是一位老人定期来寄,都是平信,费用自付。他查了公开资料,陈明退休教师的身份清晰明了,退休金微薄,生活简朴得近乎清贫。主编口中“敛财”的揣测,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诞可笑。
然而,另一种更深的怀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女儿的死另有隐情”?“是在赎罪”?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挥之不去。它像一根刺,扎在他对老人纯粹的敬意之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该去查吗?为了一个可能的“爆点”,去挖掘一个老人内心最深的伤痛?他站在报社资料室的门口,看着里面尘封的旧报纸档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职业的冷酷和人性的温度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