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下衙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今儿在外头应酬了半日,被礼部、工部几个同僚围着灌了一肚子茶,笑得脸都僵了,一进二门便想往书房钻。
偏王大娘子早就在正厅门口候着,见他一露面,几步上来扯住袖子,眉飞色舞地说起今日相看的事。
“老爷你是没瞧见,那申家姑娘,真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礼数有礼数。
母亲也喜欢,当场就赏了只翡翠镯子。
珺姑娘临走时还跟明兰说,改日要下帖请她。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王大娘子越说越欢喜,声调都高了几分。
盛紘累得眼皮打架,脑子也糊着,只“嗯嗯”应了几声,随口道:“好,好,你看着好便好。”说着就要抬脚走。
王大娘子一把又将他拽回来,怒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要走?
这等大事,你也不上心!”
盛紘无奈,只得站住,苦着脸道:“大娘子,今日我在外头跟人磨了整日的嘴皮子,实在是乏了。
这事有母亲把关,你从旁帮着,哪有不妥当的。”
说完到底没再理她,寻个由头往书房去了。
王大娘子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也不真恼,自去厨房看给老太太炖的银耳羹。
……
盛老太太屋里,房妈妈将门轻轻掩上,走回来低声道:“老太太,荣家这礼,送得蹊跷。
老奴琢磨着,荣家二姑娘怕不是单为谢恩情那么简单。
哪家的姑娘,会挑着人家相看的日子,用自个儿的名头送贺礼过去?”
盛老太太半阖着眼,手里慢慢转着一串碧玉珠子。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先看着吧。
只要她不越过规矩,便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若真闹出什么来,再想法子。”
房妈妈凑近一步,小声道:“那盛七爷那边,要不要老奴去提个醒?
今日他可是跟申家姑娘……”
“不必。”
盛老太太摇了摇头,睁开眼,目光清明得很。
“他若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也走不到今日,由他自己处置罢。”
房妈妈应了声“是”,见老太太不再言语,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