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贝贝坐下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齐啸云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贝贝低头。纸上是一份旧报纸的剪报,民国十二年,沪上《申报》。标题是:"莫氏家主莫隆涉嫌通敌,军警围抄莫宅"。下面还有一张照片——一栋气派的大宅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页一页地翻。剪报、旧档案的抄件、甚至还有几张手绘的莫家老宅平面图。最后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字:
"莫隆,育有一女(实为双胞胎)。案发时,长女夭折,次女随母林氏迁居贫民窟。长女葬处不明。"
夭折。
贝贝的手指停在"夭折"两个字上。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
"他们说长女夭折了。"她说。
"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齐啸云说。
"那真的什么?"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阿贝,"他终于开口,"你那半块玉佩,能再给我看一次吗?"
贝贝把玉佩掏出来,放在书桌上。
齐啸云走回来,拿起玉佩,翻到断口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是一张拓片,用墨汁把玉佩断口的纹路拓下来的。
他把拓片铺在桌面上,把贝贝的玉佩断口朝下,轻轻扣在拓片上。
纹路完全吻合。
不是"差不多吻合"。是严丝合缝——断口处每一道细微的裂纹、每一个凹凸,都和拓片上的墨迹一一对应。
贝贝看着那个吻合的断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拓片,"齐啸云说,"是莹莹那半块玉佩的。"
三、莹莹的半块
贝贝回到绣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块拓片上的墨迹印在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也看得见。断口的纹路像一张地图,指向一个她不敢去的地方。
她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半块玉佩,凑到油灯下仔细看。她看了十几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看过——断口处的裂纹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像闪电的形状,从玉佩的边缘劈进去,在最深处分了三个叉。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躺下来。
隔壁床的绣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窗外传来弄堂里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