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也分城池大小,分被处斩之人的地位。
两千来人,在小县城的话,已经是极多了。
但在京城,处斩的又是一位士族门长,身份尊贵,两千多人,就真的比较少了。
平常时候,只要是步行一个半时辰以内能到的百姓,你就别担心他们不来。
往日车马骈阗、人声不息的街口,此刻已被兵士控制,沿街楼宇、法场空地,挤满了围观百姓。
其中竟还有人不时拾袖,拭一把流出的清涕。
三尺刑台,四面临空,通透无遮。
闵衡被人用粗麻绳以十字缚,死死绑在刑桩之上。
昔日衣冠儒雅、仪态端方的闵氏家长,此刻鬓发蓬乱、尘垢满襟。
他口中被塞了缄口的木絮,封住了他的喉舌。
虽然皇帝笃定,他为了整个家族的生死,哪怕大劫将至,也不敢胡言乱语,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塞了他的嘴。
刑台之下,闵氏族人分作两队,壁垒分明,左为男,右为女。
他们要在观看家主被杀之后,分赴「前程」。
闵家族人,无论男女,尽皆锁镣加身,面如死灰。
那些男丁,将被流放叠戍岭。
那里属于安定胡氏郡望,在安定郡最西边的叠嶂群山之中。
从那里翻越百里群山的话,便会进入于阀领地。
因为是戍边之地,哪怕不打仗,条件也极是艰苦,每年只是因为寒冷,都要冻死几个人。
闵晏僵立在人群当中,昔日锦衣诗书、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此刻衣衫残破、枷锁缠身。
自从府中被查抄、族人尽被擒拿以来,他便像失了魂的木偶,整日不言不语,形容呆滞。
右侧,则是将要充没为奴的闵府女眷,无论嫡庶主母、未笄幼女、亲眷婢从,尽数在列。
往日里的金枝玉叶、深闺娇养的姑娘,一朝落难,尊荣尽化尘土。
赵郡闵氏,同样是累世簪缨、雄踞一方的世家,但一朝天威震怒,便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长街尽头,十数鲜衣护卫,护著一辆乌木帷车缓缓行来,经过十字路口时,前方虽有侍卫开路,驱散围观百姓,车行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了刑台一侧的车帘。
车内,崔皓端坐著,上半身浸在暗影里,但眸子依旧在闪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