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向车外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用十字缚绑在刑台上的闵衡。
他的目光极为冷静,像一个执棋的弈者,漠然而锐利,淡然看著昔日同列,今为刑徒的闵衡。
即将受刑的闵衡似有所感,猛地抬起眼睛。
两双目光,隔空撞在了一起。
闵衡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怨怼与不甘。
他嘴里塞著木絮,只能发出沉闷嘶哑的呜呜低吼声,身躯努力想要挣扎,却因绑得太紧,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也难移动分毫。
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崔皓,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崔皓早已千疮百孔。
车中的崔皓目光依旧冷静,不曾泛起半分涟漪。
他坦然承受著闵衡所有的悲愤与怨恚,眼中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怜悯。
短短数息对视,没有一言一语,崔皓指尖一缩,车帘缓缓垂落。
马车缓缓驶过,把目眦欲裂的闵衡抛在了路口。
「赵郡闵氏,累世簪缨,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私弊。」
监斩官的声音响了起来:「经查实,闵氏宗族多年以来,私蓄隐田、隐匿户籍、截留民赋、徇私枉法、欺瞒朝廷,桩桩罪状,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今奉陛下圣谕:闵氏族主闵衡,首倡怠政、结党胁君、乱政坏法,即刻弃市处斩!
「」
「闵氏阖族男丁,尽数流放西疆叠戍荒徼,永世不得还京、不得归籍!」
「闵氏阖族女眷,尽皆没为官奴,发付有司劳作,非特赦不得出!」
闵家人的号陶声,咆哮声,嘶吼声,刑台上一颗人头落地,围观百姓既震惊又兴奋的哗然声,随著风,追著车,隐隐钻进了帘子。
崔皓刚回到自家别业,还没下马车,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一支车马煊赫、阵容更加强大的车队。
好为人媒的仪王高睦又来了。
被高睦撞个正著,崔皓想借如今正时髦的疫病当借口,称病不见都没了机会,只好把仪王殿下让进了客厅。
甫一落座,高睦便笑吟吟地道:「崔公,这回,可不是本王擅作主张,前来保媒。」
「哦?那不知大王此来,所为何事?」
「哈哈,当今天子其实仰慕崔家临照女郎久矣。上次本王来保媒,想来崔公不知陛下心意,委婉推脱,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