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朱竹清的床空了。
她不是走了。她是每天练完之后,自己一个人往后山去。去了两天,第三天小舞跟了上去。
小舞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她在山上看一条沟。」小舞说。「什么沟。」
「不知道。就是一条沟。」小舞说,「她蹲在那条沟边上,看了一下午。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下面有多深』。」
林夜没说话。那天晚上他去了后山。
后山那条沟在半山腰,是雨水冲出来的,两丈宽,底下全是碎石。林夜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朱竹清还蹲在沟边上,两只手抱着膝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没说话。天一点一点黑下去,沟底下的碎石从灰变成黑。
「我姐姐追来了。」朱竹清忽然说。林夜转过头看她。「什么时候。」
「昨天。」她说,「她没有进城,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住着。我今天上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法子。」她说。
林夜没再问。他知道她有她的法子——她是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她在逃之前,先学会的就是怎么知道别人在哪儿。
他也没再问另一件事:她那只左手。
她这半年一直在藏那只手。吃饭的时候左手放在桌下,练弹跳落地先用右手撑,擦汗用右手,系鞋带也用右手。她避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五个人里没有一个察觉。
只有叶泠泠察觉过一次。上个月叶泠泠要给她上药,她把左手缩回去,说了句「不用」。那天晚上叶泠泠跟林夜提了一句:「她那只手,不是新伤。」「多久了。」
「很多年了。边上早就长死了,可边上还有新的。是反复划的。」反复划的。
这四个字林夜记了半年,一直没问。「你怕她。」
「我不怕她。」朱竹清说。
她说完这句,停了很久,然后声音低下去。「我怕的是我自己。」
天已经黑透了。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沟底下那些看不见的碎石。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星罗出来吗。」她说。
林夜没答。他知道她会说。
「规矩是这么定的:朱家两个女儿,到十五岁那年打一场。赢的那个活,接着做朱家的人。输的那个——」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