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苏砚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透过那浓重的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以前也有一家公司,不算太大,但做得很好。他是做精密仪器的,有点技术痴,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商场手段。”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时衍心头微紧。
“那年我十二岁。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来了很多人,有穿制服的,有穿着西装但脸色很难看的。我父亲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母亲抱着我,一直在哭。”
“后来我才知道,公司破产了。不是因为经营不善,不是因为技术落后,而是因为……一份假的质检报告,一批被动了手脚的核心零部件,还有一场……莫名其妙输掉的、标的巨大的官司。”
陆时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质检报告?官司?这两个关键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某些一直模糊不清的迷雾。
“我父亲不相信,他到处找人,想讨个说法。但没有人理他。那些曾经的合作伙伴,避之唯恐不及。那个出具假报告的机构,不久后就注销了。而那场官司的对方律师……”苏砚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压抑的、冰锥般的寒意,“手段高超,逻辑缜密,把我父亲所有的辩解和证据,都驳斥得体无完肤。我父亲后来常说,那不是辩论,那是……凌迟。”
陆时衍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一点点变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个律师……”他的声音干涩,“叫什么名字?”
苏砚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心悸。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她轻声说,“我只记得,我父亲后来有一次喝醉了,红着眼睛对我母亲吼……说他当年太天真,居然相信了‘恩师’推荐的人!说那个姓‘秦’的律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哐当——!”
陆时衍身下的椅子,因为他猛地站起的动作,向后挪动,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姓秦的律师……恩师推荐……
他导师,秦正鸿,十年前,确实代理过一家精密仪器公司的破产清算案。那家公司的名字……他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