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周律师,”他说,雨水从他眼镜片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这是我三项专利的原始文件。原件。不是副本。是我从实验室里一张一张画出来的。您看一看。您只要看一看,就知道我不是骗子。”
周牧之没有接。
苏正清的手伸在雨里。牛皮纸信封很快被雨水打湿了,纸面洇开一片一片的水渍,像地图上被淹没的陆地。他举了很久。久到信封开始变软,封口处的胶水被雨水化开,封舌翘起来,露出里面档案纸的一角。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去,把信封塞回公文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他用力一拽,拉链头崩飞出去,掉在地上的积水里,弹了一下,不见了。
他没有去捡。他站在雨里,看着周牧之。雨水从他的眼镜片上淌下来,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淌过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的衣服上。那件白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瘦削的肩胛骨的轮廓。
“周律师,”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您也是父亲。您也有女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那是周牧之最后一次见到苏正清。两周后,苏正清从楼顶跳了下去。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牧之伸手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热气呼地涌出来,扑在他脸上。锅里的肉块在酱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着,肥肉部分还没有焖透,是白色的,不是琥珀色。他盖上锅盖,把火再调小一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出厨房,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翻出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鞋面上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把鞋穿上,系鞋带。他系鞋带的方式是结在中间,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系的。他蹲在那里,把鞋带拆开,重新系。系完,拆开。再系。这一次,他试着把结打在左边。
系好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带没有松。但脚感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左边系结的那只脚,鞋面贴合的角度偏了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让整个脚掌落地的方式都变了。
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