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软的,像冰化成水,像木头朽成屑。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立不住了。
“苏小姐。”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好几道门。“你父亲的红烧肉,真的不放糖?”
“不放。”
“肉本身的甜味,真的能焖出来?”
“能。焖够了火候,甜味自己就出来了。”
周牧之慢慢站起来。他的手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轻颤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几盆罗汉松。最老的那一盆,树干上的勒痕已经看不见了,树皮长合了,光滑完整,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但他知道那道勒痕还在。树知道。
“我每天早上六点推开窗户,看见的是这几盆罗汉松。”他说,声音背对着苏砚,被玻璃窗挡回来,有些发闷。“松针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不落叶。秋天不落,冬天也不落。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你会发现它不换叶子。老的针叶枯了,也不落,就挂在枝上,和新叶挤在一起。你得分清楚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分的次数多了,你就不想分了。”
他转过身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瘦,从书桌前一直延伸到苏砚脚边。“我写的字,你刚才看见了。一个‘法’字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不是手不稳。是心不定。”
他走回书桌前,把纸篓里那个纸团捡起来,展开。宣纸上,“法”字的三点水旁饱满欲滴,“去”字的第二笔歪歪扭扭,墨痕拖出去老长。他低头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我喝的水,什么味道——”他拿起自己桌上的茶杯。紫砂杯,杯壁上养出了一层温润的茶垢,深褐色的,像老树皮的颜色。杯里还剩半杯冷茶。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紫砂的温度——凉的。
“苏小姐,你问我这些,我回答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今天来,带红烧肉了吗?”
苏砚看着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发着光的河。河这边是她,河那边是他。河水是光做的,没有温度,也淌不过去。
“没有。”她说。
“为什么?”
“因为您不是我父亲的客人。”
周牧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把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