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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杜,就是招牌上那个“老杜”。他胖,胖得很有气势,不是那种虚胖,是实打实的、在灶台前面站了三十年堆出来的壮。围裙系在肚子上,系带勒进去两寸深,像一根绳子捆着一座山。光头,头顶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
他看见苏砚,愣了一下。不是认出老顾客的那种愣——是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咧嘴笑了。牙很白,是假的。
“苏丫头。”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多久没来了?”
“三年吧。”
“三年零两个月。”老杜纠正她,“你那会儿来的时候,头发才到肩膀。现在这么长了。”他用手在腰上比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老杜拿起桌上的点菜夹,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低头写了几行字。他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纸上爬。写完把点菜单撕下来压在桌上的玻璃杯下面,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那一眼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是一个老江湖在用三秒钟的注视评估一个陌生男人——评估他配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陆时衍没有躲,也没有瞪回去,只是很平静地回视。
老杜把目光收回去,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锅底给她加辣。她不怕辣,她小时候比这辣的东西吃多了。”
陆时衍看向苏砚。苏砚正在拆一次性筷子,拆得很仔细,两根筷子来回搓了几下,把可能翘起来的毛刺都打磨干净了。
“你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他问。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爸破产之前,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离这里隔三条街。”她说着把筷子放在碟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这间店是我爸带我来过的。那时候我才八岁,他说这家的毛肚是全城最好的。后来他不在了,我就自己来。好像……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还坐在我对面。”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你去了南方。从零开始。住地下室,到处碰壁,被人骗,被人赶,最穷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四十二块钱。”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查过我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