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他说他不饿。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身上最后的钱都用来带我吃这顿饭了。”
她停了一下。
“他那天带了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跟你那把一模一样。吃完饭出来,下雨了,他撑开伞,把我搂在怀里。他说,小砚,以后下雨天要自己带伞了。我以为他说的是我带伞,不是他。”
陆时衍伸出右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苏砚看了一眼他的手,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他慢慢攥紧,五个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像五根钉子把一块快要塌下来的木板钉回原位。
“他不是不要你了。”陆时衍说,“他只是撑不住了。”
“我知道。”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那裂缝很小,细得像头发丝,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是憋了将近二十年的委屈,“我知道。所以我不恨他。可我恨那些逼死他的人。恨了那么多年,恨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直到那天在法庭上,你站起来,指着导师说——‘被告律师,你还有良心吗?你配当一名律师吗?’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所有人。”
陆时衍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那时候是。”
“那时候也是。”
苏砚抬起头,隔着那团辛辣的雾气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一沉一浮,随波逐流,然而它是真的。
“我为你挡了一刀。”她说。
“嗯。”
“你打算怎么还?”
“用一辈子还。分期付款。利息按最高的算。”
苏砚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种笑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难以置信。她拿起漏勺,往他碗里舀了满满一勺毛肚,又舀了一勺牛肉,又夹了一块耗儿鱼,直到他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红油从碗边溢出来,流在塑料布上。
“吃。吃完才有力气还债。太辣了扛不住就吱一声,自己去冰柜拿瓶矿泉水,别指望我伺候你。”
“苏总放心。我要是连你这点辣都扛不住,当年在法学院模拟法庭上被三个教授围攻的时候早就退学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