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地摩挲着账册粗糙的纸页。乾清宫的消息早已传入他耳中,他初闻时亦是震惊莫名,但此刻,那震惊已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消散在值房凝滞的空气里。
“韩爌……左光斗……诏狱……”他低声喃喃,浑浊的老眼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同僚命运的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万历朝四十多年,他见过太多奏章石沉大海,太多关乎国计民生的急务因“缺官不补”或党争倾轧而无限期拖延。他曾满怀希望地迎接泰昌帝的“拨乱反正”,结果却是罢矿税自断财源、党争加剧,最终留下一个比万历末年更烂的摊子。
“恭顺之心……”李汝华咀嚼着这四个字,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抛开派系,单论今日乾清宫之事,韩、左等人率众“劝谏”,言辞激烈,步步紧逼,确实有失人臣之礼,逾越了本分。
陛下以此反击,虽狠辣,却……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这少年天子展现出了万历帝和泰昌帝都极度缺乏的东西——主见和魄力!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账册上那令人绝望的数字。辽东军饷、九边粮秣、官员俸禄……处处都是无底洞。
他想起泰昌帝罢矿税时东林党人“与民休息”的欢呼,想起他们弹劾熊廷弼“靡费军饷”的奏章……空谈误国,莫过于此!
然而,在这位被财政重担压弯了腰的老尚书心底,以及许多像他一样早已被折腾得麻木不仁的官员内心深处,乾清宫这场风暴却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