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调兵,便是顺着他的手往套里钻。
广目天没有再劝。
女帝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案上那卷被震乱的书册上,却并未看进去。
她想起了韩澈。
不是方才军报里那个被李存勖借来挂名的韩教主,而是当初凤翔凉亭中,那个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地替她剖开岐国生路的韩澈。
那日风声不大,亭外草木尚青。
韩澈说,李存勖迟早要称帝。
他若称帝,国号必不会只是晋。
朱梁既亡,天下人心仍记大唐旧号,李存勖若想以正统压服诸镇,以“大唐”为号,便是最顺手、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岐国若早一步向他称臣,不但可保凤翔免遭兵锋,还可将李存勖往登基称帝的路上推上一把。
而一旦李存勖越过李克用称帝,太原那位晋王又该如何自处?
父子名分,君臣名分,唐室正统,沙陀旧部,这些东西一旦纠缠起来,便不再是一封诏书可以压平的。
女帝当时听懂了。
她不是不知此策有用。
只是她是岐王李茂贞。
论辈分,李存勖不过是小辈。
论名望,李克用尚在太原,晋王之号未失。
她若在这个时候向李存勖低头,便等于越过李克用,向一个尚未正式登基称帝的后辈先陈臣礼。
岐王威严何在?
凤翔旧臣又会如何看她?
天下诸侯又会如何议她?
更何况,岐国虽弱,却也不是一开始便没有一战之心。
她心中总还存着一分侥幸:也许李存勖会顾忌盟约,不敢轻易背信;也许他忙于占据旧梁疆土,无暇西顾······
她想过很多理由。
每一个理由,都能让她暂时不去写那封信。
而今,那些理由都被华山脚下的六万晋军碾碎了。
书房中的夕阳又淡了些。
女帝微微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哎~”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压着整个凤翔。
广目天伏在案前,听见这一声,心中竟有些发紧。
片刻后,女帝缓缓睁开眼。
夕阳映入她绯色眼眸,眸光轻轻一动,方才的怒意、酸涩、迟疑,都像被她一点一点收进了更深处。
她起身走向身后书架。
那书架上陈着许多卷轴,有岐国兵册,有幻音坊密报,也有与诸镇往来的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