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国僻处关西,地狭民疲,累年兵戈,府库空竭。然祖宗守土之心,未尝一日敢忘唐室。今闻殿下将正位宸极,中兴大唐,岐国上下,愿奉正朔,谨守藩礼,不敢复以偏邦自外于王化。”
写到“愿奉正朔,谨守藩礼”时,女帝指节微紧。
广目天看见了,却不敢出声。
那八个字太重。
重到像是在岐王李茂贞的冠冕上压下一层看不见的霜。
可女帝没有停。
她只是将笔锋压得更稳。
“但登极大礼未行,名分尚未昭告天下,岐国亦不敢先陈正式降表,以紊朝章。今特遣此书,先陈微诚:待殿下受命践祚,建国号于大唐,明诏四方,岐国即当具表诣阙,奉土称藩,纳贡修职,谨以臣礼事新朝。”
这一段落下,女帝心中反倒平静了些。
她给了李存勖想要的东西,却没有白给。
待殿下受命践祚。
待建国号于大唐。
待明诏四方。
这三个“待”,便是她留给岐国的最后分寸。
李存勖若想要岐国正式降表,便先把自己推上帝位,先让天下看见他要绍续唐室旧统,先让太原那位晋王看见他的儿子已经走到哪一步。
凤翔可以低头。
但这一低头,也要让别人付出代价。
女帝继续写道:“凤翔一隅,虽不足为重,然关中门户,蜀道咽喉,若得天朝抚纳,则可息兵安民,屏蔽西陲。岐国所愿,不过保境安众,使百姓免于锋镝,使宗庙不绝血食。若殿下能以唐室宽仁待之,岐国必以藩臣之节报之,不敢有二心。”
写到“使百姓免于锋镝”时,她眼底的冷意终于淡了几分。
岐王威严重要。
可是凤翔城中那些百姓,蒲津关后的村落,岐国这些年被兵火反复碾过的土地,也同样重要。
若称臣意向能换来边境不战,能让李存勖暂时不能名正言顺攻岐,能让岐国喘过这口气,那么这封信便值得。
“伏愿殿下顺天应人,早正大统,以慰天下望唐之心。岐国虽小,亦愿率先归命,以明关西向化之诚。”
最后几字落下时,窗外最后一线夕阳已经退到檐角。
书房一暗。
广目天不知何时起身,轻步退到一旁,取火折点燃了灯盏。
第一盏灯亮起时,昏黄灯火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