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稳住。
第二盏、第三盏,火光沿着书房一点点铺开,接替了退去的夕阳。
女帝没有抬头。
她在灯火亮起时,写下最后一句。
“谨奉书以闻,伏惟殿下垂察。”
笔锋停了片刻。
随后落下结尾。
“岐国李氏顿首再拜。”
最后一笔收起,女帝手腕微抬。
墨迹尚湿,灯火映在字上,黑中泛亮。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那封信,又像是在看岐国接下来不得不走的一段路。
广目天点完灯,重新回到案前,不敢打扰。
书房内只剩灯火轻响,铜炉烟气缓缓上浮。
片刻之后,女帝拂袖一挥。
一股内力轻轻拂过卷面,墨迹转瞬蒸干。
她将卷轴合上,以素绳系紧,又取岐国印信封泥压好,推向案前。
“派遣使者,日夜兼程送往洛阳。”
广目天双手接过卷轴,神色郑重。
“是。”
她将卷轴捧在掌中,好似捧着一柄不见锋刃却足以牵动天下局势的刀。
临退之前,她忍不住抬眼看了女帝一眼。
灯火下,女帝仍坐得很直。
岐王君服的金边在火光里泛着沉光,肩上金甲不复夕阳下的耀目,却显得更冷、更沉稳。
她的面容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方才那封信不过是一桩寻常政务。
可广目天知道,不是。
这一封信,对岐国是生路,对女帝也是割舍。
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深深一礼,捧着卷轴退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女帝坐在案后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天色已近暮沉,远处屋脊只剩模糊轮廓。
凤翔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粒粒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
更远处,山影沉沉,天边最后一点残辉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她望向西南。
那是陈仓的方向。
隔着山川、关隘、军营、降卒与无数尚未浮出水面的棋子,韩澈此刻或许仍在中军牙帐里批阅文书,或许正在降营中压服旧梁军官,也或许已经又将目光投向蜀道与兴元府。
他未必知道凤翔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也未必知道,她终于写出了那封早该写出的信。
女帝眼前的残辉恍惚了一瞬。
那一点光像是被风吹散,又像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