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听见哨声,就让我上船。”
“那现在呢?”笑媚娟望着两岸流动的灯火,眼神有些迷离,“我们拿着两枚信物,成了全巴黎最值钱的靶子。”
毕克定没说话。他把圆盘和古钥并排放在船板上。雾从河面升起,像一层极轻的纱,把两人的影子都揉软了。那圆盘忽然又跳了一下,古钥上的光芒也闪了闪,像在回答什么。极轻极轻的“叮”一声,从两件信物之间发出,像有人隔空敲了一下他们的心。
“你听见了没?”毕克定忽然问。
笑媚娟点点头:“是心跳。这船上,除了我们的,还有第三种心跳。”
毕克定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雾里亮得惊人,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整个人像从塞纳河里捞出来的水精。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沪上那个酒会上,她穿一身白色套装,说话带刺,看人如看报表。如今她跟着他满世界跑,枪响时也不肯松手。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一句什么,可眼下这光景,说谢谢太轻,说别的又太重。
“笑媚娟。”他开了口。
“嗯。”
“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顿好的。不喝酒,不聊生意,就好好吃一顿饭。”
笑媚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就冲你这句话,这条船我坐到底了。”
船行渐远,两岸的灯火像碎金撒在黑色的河面上。雨不知不觉停了,雾却更浓。毕克定坐在船头,望着前方模糊不清的水路。怀里的卷轴印还在跳,一下一下,与船下暗流深处的某种声响,渐渐合成了一个节奏。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这心跳了。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反倒像在深夜听见了来自宇宙深处的鼓点,浑身的血都跟着热起来。
“老头。”他转头问那船夫,“这条河,最深的地方在哪儿?”
老船夫没有回头,只把长篙又点了一下:“先生,塞纳河不深。深的,是人心里那条。”
船破雾而行,驶向更深、更黑的夜。像一枚银梭,穿过巴黎的心脏,去织一匹没有人见过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