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沈砚之。”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程振邦看着他,眼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北京城,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子落了一地。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苍凉,像这个时代的叹息。
“段祺瑞的饭局,你去吗?”沈砚之问。
“去。”程振邦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饮而尽,“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听他们开什么价。知道了价码,才好还价。”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别去。”程振邦摇头,“你是陆军部的人,去了,他们会防着你。我一个人去,反而自在。再说了,万一谈崩了,撕破脸了,你在场,反而难做。”
沈砚之知道他说得对。他在场,程振邦是客,他是主。客人可以翻脸,主人不能。这是规矩。
“那你自己小心。”他只能这么说。
“放心,死不了。”程振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袁世凯还要用我来安抚南方的那些将领,不会现在动我。顶多软禁,或者给个闲职,养起来。等兵权交出去了,再慢慢收拾。”
他说得轻松,沈砚之却听得心惊。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可看程振邦的样子,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有件事,要托付你。”程振邦从怀里掏出封信,递过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回不去了,你把这封信,交给南京的孙先生。告诉他,我程振邦,对得起革命,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他。”
沈砚之接过信,很薄,就一页纸,可拿在手里,却重得抬不起手。
“不会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程振邦,还是在安慰自己,“不会到那一步的。”
“但愿吧。”程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砚之,你还记得山海关起义那天晚上吗?下着雪,好大的雪。咱们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火把,一片一片,像星河似的。你说,等革命成功了,天下太平了,要请所有的弟兄喝酒,喝最好的酒,喝到天亮。”
沈砚之记得。那天晚上,雪很大,风很冷,可心里是热的。三千弟兄,三千条好汉,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一声令下。那一声“起义”,喊出来的时候,整个山海关都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