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语塞。他哪有什么正式公文?不过是揣摩上意,借题发挥罢了。
“若是没有公文,”沈清澜声音清朗,回荡在院子里,“那明德学堂一切照旧。国文、算术、修身、历史,一样不少。此外,我还要加一门课。”
她转身,面向所有学生,一字一句道:“从下周起,每周增设两节实务课。请城西纺织厂的孙厂长来讲机械原理,请惠民药房的赵大夫来讲基础医理,请律师事务所的程律师来讲妇女权益。女子要自立,不光要识字,还要有一技之长,要懂法明理,要能养活自己。”
学生们眼睛亮了。王婶第一个喊出来:“好!”
李秀珍抬起头,泪光闪闪:“少夫人……我们真的能学这些?”
“能。”沈清澜看着她,“不仅能学,学好了,纺织厂、药房都会招工。你们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不靠父母,不靠夫家,靠自己。”
郑明远脸色铁青:“夫人!你这、这是胡闹!女子进工厂?成何体统!”
“体统?”沈清澜转向他,“郑督办,民国六年了,孙先生倡导男女平权,写进临时约法。女子也是国民,也有做工的权利。您若觉得不妥,不妨去省议会提案,看是支持您的人多,还是支持孙先生的人多。”
这话一出,郑明远彻底哑口。他死死盯着沈清澜,像要看穿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何以有这样硬的骨头。
半晌,他甩袖而去:“好,好!夫人既有这般魄力,郑某倒要看看,这学堂能办到几时!”
人走了,院子里却还是一片寂静。学生们看着沈清澜,眼神里有敬佩,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王婶走过来,拉住沈清澜的手,老泪纵横:“少夫人……您为我们,得罪了省里来的官……”
“不得罪他,就得罪了你们。”沈清澜拍拍她的手,“王婶,您带着大家,把今早的课补上。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天塌不下来。”
回督军府的路上,沈清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春日融融,桃花开了满城,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沿街叫卖,声音清脆。这个世界看起来这样太平,可她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车子经过警察厅时,她看见门口换了新匾额,上面是陆承钧亲笔题的“执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