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一过,督军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陆续递帖求见,言辞恭敬,姿态却暧昧。沈清澜在花厅一一接待,茶换了几巡,话绕了几圈,中心意思无非一个:冯旅长那边打了招呼,正月十五的商贸会,怕是来不了。
“夫人明鉴,”绸缎庄的刘老板搓着手,额上沁着细汗,“不是小的不给督军府面子,实在是……冯旅长那边,小的得罪不起啊。”
沈清澜端着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并不接话。
刘老板越发不安,抬眼偷觑,只见这位年轻的督军夫人穿着一身月白缎面旗袍,外罩浅灰开司米披肩,鬓边只簪一支珍珠发卡,素净得不像话,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他这见惯场面的老商贾也心里发怵。
“刘老板的绸缎庄,开了有三十年了吧?”沈清澜忽然开口,声音温软,说的却是另一桩事,“听说令郎在北平读书,学的是纺织工程?”
刘老板一愣:“是、是……”
“如今北地要兴实业,正缺这样的人才。”沈清澜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目光清亮,
刘老板的手停在半空,喉结动了动。
“今日刘老板既来了,”沈清澜微微一笑,“不妨看看这个。”
她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刘老板面前。刘老板双手接过,只看了几行,眼睛便瞪大了——那是一份合作草案,其中列出的条件优厚得惊人,不仅免税三年,督军府还承诺包销三成产量。
“这、这是……”
“北地要变,变的不是一家一姓,是所有人的活法。”沈清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冯旅长能挡你一时,督军府却能给你一世。刘老板是聪明人,这账,该会算。”
刘老板攥着那份草案,手微微发抖。半晌,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夫人的意思,小的明白了。正月十五,小的必定携犬子同来。”
送走刘老板,沈清澜揉揉眉心,对候在一旁的丫鬟道:“请下一位。”
如此一连三日,沈清澜见了十七位商人。有被利益所动的,有被情势所迫的,也有油盐不进、执意站冯有才一边的。每送走一位,她便在名册上做个记号,勾勾画画,神情沉静。
陆承钧从军营回来时,已是深夜。推开书房门,见沈清澜还伏在案前,灯下侧脸显得格外清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