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两侧的灯光在夜色中保持着均匀的亮度,没有一盏闪烁,也没有一盏偏暗。
光区从石柱下的第一盏灯一直延伸到最远处,直到被夜色吞没,连成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明线。
远处工棚内的灯火已经灭了,窗洞里一片漆黑,但白天的余热还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偶尔被夜风翻动一下,带出一丝铁器和炉灰的气息。
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穿过了石台和木架的间隙,绕到墙角之后贴着墙根散了。
夜风里带着一丝铁器余温的味道,很淡,稍纵即逝,像是什么东西刚被人挪开,留下一个空空的印子。
叶楠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门外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亮带的边缘刚好抵到他鞋尖前面一寸的地方。
他坐着没动,听着主干道方向的人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水退之后留下的细沙,安静地铺在夜色底下。
身后石屋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木料收缩的响动,咔的一声,短得像是幻觉。
他没有回头。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站了起来,把门合拢,指腹沿着木门内侧的边缘扫了一遍,确认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已经缩到了最小。
木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被截断了,只剩下一点点极细的光丝从门框和地面的交接处渗进来,像是一根横卧在地面上的细线。
他在门内站了片刻,听着外面的风声从门板表面滑过去,又在门槛下方停了一瞬,然后才彻底离开。
石屋深处的黑暗缓缓合拢,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外面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石板缝隙里偶尔漏进来的一点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搅在一起,一深一浅,像是某扇门还没有完全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