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窟都在发出那种极轻极密的“沙沙”声。
潮湿的地窟之中,最后一层封土轰然崩碎。
“轰隆!”
一道青白巨流破墙而出,如水底挣脱枷锁的苍龙,咆哮着撞开缺口,自众人眼前横冲而过!
水头高数尺,翻涌着白沫,裹挟着水草、池底碎蚌壳与断枝,吼声震得整个无忧洞嗡嗡共振。
浑身裹着翻卷的浪涛,从开凿出的缺口里扑出,沿着沉睡百年的古支渠长驱直下。
水雾轰然炸开,扑得前排所有人脸上又凉又腥。
火把的光穿透漫天蒸腾的水汽,照见那条奔腾不休的水龙。
它宽阔、狂暴,整条渠道都被它填满,浪峰起起落落,撞在渠壁残存的老砖石上,发出擂鼓一般的巨响!!
没有人敢站在渠边太近。
众人向后连连退避,睁大眼睛,心神俱震地望着这头巨兽自面前贯穿而过。
激流的底部,巨力碾过积了数百年的淤泥。
黑沉沉的淤层本来死死铺在渠底,坚硬得近乎板结。
可在这股从天而降的水头面前,坚厚的淤泥如同软膏。
巨流一头凿下去,浪头狠狠刨开淤泥表层,下一刻,无以匹敌的推力便生生将整块整块的黑泥掀起来。
大块淤土浮起来,又被浪头按下去;成团的淤泥被激流揉碎、打散。
化作漫天浑浊的泥浆,再被水龙毫不留情地推着,顺着渠道滚滚向前。
“我的天……”
有人下意识低低抽了一口凉气,话音刚出口,便被轰鸣的水声吞没。
凿淤泥、碎残砖、卷瓦砾,无数杂物在浪里翻滚浮沉,汇成一条泥沙大河,跟着水龙一同呼啸。
渠底被越刨越深,原先平坦的沟床,被激流硬生生犁出一道道新的沟槽。
两侧壁上松动的老砖,一块接一块被浪涛摇松,“扑通、扑通”坠入水里,转瞬便被洪流卷走,消失在黑暗深处。
公输圭站在高处砖台上,一手死死按住头顶被水汽吹得乱晃的面具,眼睛瞪得滚圆。
他一辈子修渠、筑坝、掏阴沟,自认熟知水性,可何曾亲眼见过这般景象。
人力一锄一铲,何其渺小;此刻一池御水倾泄而下,竟有开山移淤之威!
“好一股力道!”他扯着嗓子畅快大喊——今日,始与先祖同心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