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呼喝,在水声巨龙面前却微弱得可怜。
石谋悬在侧面崖壁的绳索上,身子随着水汽微微摇晃。
他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爱翻白眼的模样。
他仰头望着这条在黑暗里咆哮游弋的水龙,看着巨流推着整滩淤泥一路碾过预设的侵蚀段,心脏砰砰狂跳。
这便是他纸上推演无数次的景象,可亲眼得见,依旧令人战栗。
水流不单单向前赶路。
被卷动的泥沙如同无数把细锉,随浪反复捶打、冲刷渠壁的砖缝。
砖缝间的淤土被一点点淘空,老墙体开始向外剥落。
更有无数细碎水流,顺着他预先打下一排排定脉地钉留下的微隙,向着渠顶厚厚的土层钻去。
…
地涌轰鸣声中。
空旷寂寥的戏台之上,却锣鼓喧天。
戏人胸腔空鸣。
——拨开云头往下望,灌江黑水浪茫茫。
孽龙潭内阴风荡,孽龙翻浪害一方。
可唱曲拖腔之际,戏人却只觉得耳膜发胀,左右对视一眼,皆听见地底隐隐嗡鸣。
他骇然望向身旁同伴,见对方脸上亦是写满恐惧。
只是这是敬神的大戏,不能中途停场,二人只能强压惊惶,硬着头皮继续开唱。
眼角余光里,后山高台之上似有人影来回晃动,更叫人心头发毛。
那戏子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哭腔,续上唱词。
——年年索要童男女,不祭便发大水荒。
良田万顷成沧海,黎民啼哭断肝肠。
……
此时高台之上,王川脚步匆匆赶来,对着闻焕章禀报道。
“不知怎的,听城里传出来的消息,不止东边出事,御街那边也起了动静。大批禁军正往那里调遣。”
闻焕章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淡淡瞥了眼台下锣鼓不断的戏台,握住扇柄,转身径直向后山走去,头也不回地道。
“四周尚有多少禁军布防?”
温必古快步跟上,摇了摇头道。
“闻先生先前估得偏多了。四十万在籍兵额,实打实能调动的,怕也就二十五六万上下。”
闻焕章脚步猛地一顿。
比他推演的数目还少八万。这个数字,倒和从前李继业随口提起的情形,更加对的上。
他轻轻一笑,摇头道:“这般看来,倒是闻某,输给郎君了。”
他脚下不曾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