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这笔账,朕算过。各位卿家心里,大概也有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可朕今天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宁王与安化王若是到吕宋与安南建国,往后宁王与安化王一脉便无需朝廷供养。”
“他们治下的百姓自己种地,自己交税,自己养活自己的国王和官员,不需要大明再出一文钱。”
“这是其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宁王与安化王在大明国内的田产、商铺、盐场、茶山等不动产,已经全部折价卖给了朝廷。”
“那些土地,朝廷可以重新分配,分给无地的流民百姓。流民有了地,就不再是流民。他们能种出粮食,能交税,能养家糊口。”
“这是其二。”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朝廷不仅省下了每年供养宗室的银子,还从宁王与安化王的采购中赚了一笔,又把他们的田产重新分配给了百姓。”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蒋冕身上:“朕问你——一件既让朝廷从中得利,又让朝廷减轻日后负担,还让百姓有土地田亩可耕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蒋卿口中的劳民伤财?”
蒋冕站在那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无法辨认的声响。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宁王和安化王出海之后,朝廷确实不再需要供养他们;他们的田产确实被朝廷收回,可以重新分配给无地百姓;朝廷确实从中赚取了两百万两的盈余。
一桩一举三得的事情,怎么就成了“劳民伤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出汗,久到他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弯下腰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理由都重新过了一遍之后、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回答的沉重:“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