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岁了。
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从一个小小的主事一步步爬到工部尚书的位子上,经手的工程不计其数。
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站不了多久了,也许五年,也许三年,也许连三年都不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段能在朝堂上发光的时光。
曾鉴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还没画完的河道疏浚图。
这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程,京畿段大运河的疏浚和加固,关系到明年漕运的畅通和沿途数万百姓的生计。
他已经在这幅图上花了好几个月的工夫了,每一次修改都要反复核对实地勘测的数据,确保没有一处误差。
但此刻他没有心思看那张图,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穿过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和远处的屋脊,像是要一直望到海边去。
他在想今天朝会上皇帝说的那番话,他是工部尚书,管着天下的水利、道路、桥梁、城池、营造。
他的功劳簿上记着的是修了多少里堤坝、疏浚了多少里河道、加固了多少座城墙、架设了多少座桥梁。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有朝一日会变成"出海建国"的入场券,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一辈子干的那些笨重琐碎的工程活儿,会被拿到另一个维度上去称量。
出海建国封王——如果能给他的子孙后代挣一个万世基业,那该多好?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书案上的手上,那是一双握了大半辈子笔和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处已经被墨水浸染得微微发黄。
他年轻时在工地上跑,跟着那些老工匠一起丈量土地、核对木料、检验灰浆。
那时候他还年轻,走一天的路也不觉得累,蹲在河堤上和那些挖泥的民夫一起啃干粮,一边啃一边看堤坝的走向和河水的流速。
曾鉴慢慢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个问题——你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答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修桥铺路,疏通河道,让百姓少受水患之苦,让漕运畅通无阻。
那些事情他做了几十年,每一件都做得踏踏实实,没有偷懒,没有敷衍,他以为那就是他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