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之盟,古来皆是政治之媒。
寇元此问,问的是沈伊,试的是沈端。
若沈端含糊应之,则余地犹存
若断然拒之,则两党之隙愈明。
一坛酒,一个“女”字,便把这数日的沉默撕开了一道口子。
总之,寇元这一“媒”,递得极巧。
进可联姻,退可示诚。
沈伊在侧,闻言色不变,唯垂目静立,如若未闻。
寇元笑颜如春,而沈端倚榻不动,膝上邸报微卷,目中无波。
......
“美意。”
沈端放下茶盏,却不接话,只转头望向沈伊
“伊儿,寇公的话,你可听见了?”
“汝之婚事,汝意若何?”
沈端不自己拒,也不自己应,只把这烫手的难题轻轻一推,推到了沈伊面前。
寇元脸上的笑还挂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转向了沈伊。
沈伊垂目片刻,并不慌乱,只是端端正正地又向寇元一揖:
“蒙公厚爱,可,晚生已有所属。”
寇元笑色微敛:“未知何氏之女,乃获此福?”
沈伊仰面,声定如磐:“方阁老的嫡孙女。”
暖阁之中,寂然一瞬。
寇元笑凝于颜。
方阁老,方祁,方景文。
沈党副车,沈端死友。
沈伊娶方氏女,是沈方再缔姻娅,其绳在沈方之间,而非沈寇之际。
寇元此来议婚,本以昏因之好,阴结沈端,今乃自暴其外于沈党之实。
前唐太宗朝,长孙无忌以甥舅之亲,居元舅之重,而褚遂良、韩瑗辈皆其党。
房玄龄虽与无忌同列,而论婚许字,各成其派。
沈端今日以沈伊之口谢绝寇氏,而明示与方景文之盟,犹恐寇元未悟,故借孙妇之姻,再示朝堂以沈党之界。
寇元素以清流魁首自许,今于沈端暖阁中,忽觉已身如隔席之客,虽同瓦共炭,而终非一室之人。
.......
寇元喉间一动,若有所吞,终是冷哼一声:
“哼,方景文果获佳婿。”
沈端垂目而笑,尽敛目中嘉许之色,随即抬眸看沈伊道:
“寇公在前,毋得无礼。”
“是。”沈伊应声,又向寇元端端正正一揖
“寇公,晚生告退。”
说罢,再揖而退,步轻如燕,帘垂如幄。
....
金陵岁暮,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