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上清寺电讯总台地下监听机房。
机房深处阴冷潮湿,数十台笨重的德制高频无线电接收机整齐排列在长木桌上,电子真空管散发着幽微而温热的橙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润滑机油与绝缘漆受热后散发出的焦苦气味。
耳机里充斥着尖锐杂乱的电波沙沙声与短促无序的莫尔斯电码蜂鸣。窗外嘉陵江畔的雾气透过排风扇缝隙钻入屋内,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凝结出一层滑腻的水珠。
程真儿身穿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发簪整齐挽在脑后,纤细修长的双手戴着半截棉线露指手套,正握着一截削得极尖的中华铅笔,飞速在网格电讯记录纸上抄录着一组组西南防空波段的数据。
作为中央电讯总台技术最出色的特级监听员之一,她对整个西南、中原乃至华中空域的每一个异常波段,都拥有着近乎与生俱来的敏锐听觉。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断续却带有极其固定跳频规律的超高频电波脉冲声,在她耳塞深处骤然响起。
滴……哒哒……滴滴……
电波的杂音极其微弱,几乎完全被大后方重型无线电发射塔的背景噪音所淹没,但那独特的四位一组电键敲击节奏,却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耳机里的嘈杂。
程真儿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浮。
这绝不是国民党空军各战区的日常调度信号,也不是商用民用电台的明码通信,而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极高保密级别的“九七式跳频加密脉冲”!
在极司菲尔路76号与上海特高课的血火暗战中,她曾无数次与这种阴毒凶狠的波段打过交道。
程真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依旧保持着平稳如水的从容,左手迅速搭在接收机右侧的精细微调旋钮上,指尖极微小地转动了半毫米,将波长死死锁定在11.47兆赫的高频端点上。
铅笔在薄薄的网格纸面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一组组看似杂乱无章的五位日文假名与罗马数字代码被她飞速记录下来。
旁边的两名年轻女译电员正低头整理着成都市防司令部的常规公文,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位代号“弦音”的红色特工,正在与数千里之外的侵华日军大本营展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