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底层的旧墙基到最顶层的新夯土,一共数出了四道明显的色差分界线,每一道分界线都对应着一次扩建的年份。
那些话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升高的水面,沿着巷道的缝隙和墙角的阴面不断上升,每一次接触到新的表面都会翻起一道浅浪,然后继续向高处攀升着,快要漫过墙顶时边缘处已经开始在墙砖表面留下一道道重叠的水痕。
水面从巷口升到巷尾,从院落升到屋顶,从菜地升到田埂,每一处被水漫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回声,那些回声叠加在原本的日常声响之上,让关内的声音密度在短时间内增加了数倍。
像是一张正在被不断编织的网,每一道新加进去的线都让网眼的密度比之前更紧密一些。
一个穿着旧布袍的老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杖,杖尖落在碎石路面上时每一下都发出笃实的声响。
他走到路口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朝城墙方向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听到了,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包在风里朝四面送了出去:
"他在外面杀了十年人,我们在这里种了十年地。到头来他说我们是妖言惑众?那他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说完之后没有朝城墙方向走,他站在原地,把木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像是在用换手的动作来确认自己已经表达完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把该放出来的话放到了空气里。
但他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里,像一道已经被钉入地下的界桩,不需要再移动了,只需要继续站着让后面的人能看到他的方向。
陈塘关的城墙内侧,那些声音越聚越密,像是有无数根线正在同一时刻从墙根下被同时收紧着,墙面开始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非常微弱,比心跳带动的脉搏还要轻一些,但如果把耳朵贴到墙砖表面就能听到一种极低的嗡鸣声,像是一座巨大的蜂箱正在被人从内部缓慢地摇动着。
城墙上正在值哨的几个兵卒能感觉到脚下的砖面在微微颤动着,那种颤动从墙根传递到墙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