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毛巾浸湿,拧干后擦去碑面上的尘土与水痕。
待墓前收拾干净,贺盼山将白菊摆好,替父亲倒上一杯酒,望著墓碑上的照片,低声道:
「爸,今天我来送陈哥,顺路带天然看看你。你还记得陈南那小子吧,就是那个我小时候,他看我年纪小,就怂恿我偷您的酒给他喝,然后我往您的酒瓶里撒尿给他送了过去,最后喝了我一泡尿的憨货。」
「……」
墓碑当然不会回答。
贺天然望著照片里那位不苟言笑的老人,憋了一会,还是没绷住,道:
「爸,你这话就不怕把爷爷给气活了,从里头出来抽你一顿?」
贺盼山伸出手,「啪」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随后不以为耻地笑了一声:
「慎言啊!他当年已经抽过了,你陈伯喝完以后,第二天一早就跑来把我卖了,说那瓶酒味道不对。你爷爷拿著皮带追了我半座山,他就在后头看热闹。」
「那你还跟他做朋友?」
「所以后来山海分家的时候,我也没少让他吃亏嘛……」
「……」
贺天然一时分不清,父亲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独属于他们那代人的某种玩笑。
山间的风吹过墓碑,卷走供桌上几片细碎的枯叶,贺盼山将酒瓶放到一旁,拿起抹布,擦了擦杯沿。
「老爸呀老爸呀,上个月我去医院看陈哥的时候,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管我叫了一声海清叔……看得出来,我那哥哥还挺想你的,今天你俩在下头碰了面,记得多喝两盅。」
贺天然闻言,看了看墓碑上爷爷的遗照,又看向父亲。
「陈伯把你认成爷爷了?」
「嗯~」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他说,我是大山啊,海清是我爸,我是你兄弟,你该怎么叫我啊?他琢磨了半天,忽然指著我骂,说你个衰仔,这么些年了,现在才来看他。」
说到这里,贺盼山笑了一下,可那份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等骂完,他又问我,海清叔最近身体怎么样,怎么没一起来,还问我,让我带的酒在哪儿。」
贺天然沉默下来。
看来陈伯临终前的记忆已经产生了错乱,将一些相隔几十年的事情,毫无次序地堆叠在了一起;记得年少时的一场恶作剧,却忘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