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马小亮进了南院,连鞋底的黄土都没顾上蹭,径直钻进连部。
“连长,先生问了。”
沈厉川放下手里的地图:“从你开口那句开始,一字不漏地讲。”
“我照您教的,说红一连有个叫念冬的小姑娘,会认黄芩,还会教人写字。”马小亮抬手端起桌上的空茶碗,停在嘴边,“先生当时就是这个姿势。”
赵铁山盯着他的手:“停了多久?”
“三秒钟。”
“你数了?”
马小亮点头:“我心里数的一、二、三。他才把茶杯放下,冲我笑了笑,问念冬住在哪里。”
沈厉川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你怎么答的?”
“在镇南那边,具体哪里我也不清楚。”马小亮把空茶碗搁回桌上,“我还说家里大人不准孩子往红军驻地跑,怕惹麻烦。”
“他没再问?”
“嘴上没问。”马小亮抹了把额头,“可他把杯子放下时,杯底磕得很重,茶都溅到讲义上了。”
赵铁山问:“之后呢?”
“他像没看见一样,拿袖子蹭了一下,便叫我们临帖。”
“平时也临帖?”
马小亮摇头:“平时他会挨个看,谁少了一笔,他都要用戒尺点出来。今天他一直站在窗边,朝外头看了四五回。”
沈厉川抬眼:“看哪个方向?”
“镇南。”
连部里没人再出声。
马小亮从怀里掏出折好的纸,摊在桌面上,上头画着私塾的门窗和几张桌子。
“还有一件事。栓子把‘田’字写出了格,举手喊先生,先生走过去看了一眼,说写得不错。”
“那孩子的字呢?”赵铁山问。
“歪得像个翻倒的凳子。”
沈厉川拿起炭条,在纸上点了一下:“他没心思看字了。”
“对。”马小亮接着说,“后来栓子又问黄芩是什么,先生脸色一沉,把他的木板扣在桌上,叫他不该问的别问。”
赵铁山靠回椅背:“一个教书的,孩子问草药,他就算不懂,也该说一句不知道。”
“先生那一下,把栓子吓住了。”马小亮比划着,“他平日装得斯文,连戒尺打手心都只打一下,今天看栓子的眼神却不对。”
沈厉川问:“他什么时候放学?”
“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