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蹲下，手顺着老骡子的后腿往下摸，停在关节处，那里鼓起一个拳头大的硬疙瘩。

他拉起念冬软乎乎的小手，按在那个硬疙瘩上。

老骡子不安地换了换重心，打了个响鼻。

“丫丫，摸到了吗。”沈厉川看着念冬的眼睛，“这是骨刺。骡总老了，骨头长歪了，走平路都钻心地疼。”

念冬的小手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摸上去，感受着畸形的骨头。

“咱们这次去西北，要爬大山，要翻悬崖，要蹚冰河。”沈厉川耐心的解释，“强拉着它走，它会死在半道上。”

念冬听懂了，小嘴巴一点点瘪下去，鼻尖泛红。

眼眶里的水汽迅速聚拢，在眼圈里打着转，死活没掉下来。

她往后退了退，仰起头看着沈厉川：“那谁照顾骡总。”

“你马六叔。”沈厉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六叔是镇上最会养牲口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马六叔挑着两筐鲜草进来。

他放下扁担，走到牲口棚前，从筐里抓起一把青草，凑到老骡子嘴边。

老骡子低头嗅了嗅，顺从地卷进嘴里嚼了起来。

马六叔蹲下身：“丫丫放心，六叔专门给骡总熬草药。每天早晚两顿温水拌料，夜里拿炒热的盐巴给它敷腿。六叔把它当亲孙子养。”

说完，马六叔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大洋和一沓边区造的钞票：“厉川连长，这骡子按市价买，我不白占红军的便宜。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给战士们买点药。”

沈厉川把马六叔的手推回去，脸色严肃：“六叔，这钱我们不能要。骡总是我们的战友，不是牲口。战友托付给您，哪有收钱的道理。您要是看得起一连，就多给它添把好草。”

马六叔眼眶红了，把钱揣回怀里，重重地点头：“连长放心，人在骡子在。”

念冬盯着马六叔手上的茧子看了很久，又转头看向牲口棚门口的旧木板。

木板上还有她用木炭画的五角星。

她跑过去，踮起脚尖，够五角星。

沈厉川双手托住她的腋下，把她举高。

念冬从兜里摸出截小炭条。

第一笔点，第二笔撇，她写得很慢。

沈厉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像被砂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