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黑甲森然,马槊斜挂,面甲下红光如豆,马蹄落地时,脚下的碎石纷纷弹起。
溪边一下就静了。
一个柳沟村的后生扔了扁担,腿一软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数息之间,溪边跪倒了一片。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把头磕得咚咚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伏在地上,颤着嗓子道:“天兵……天兵下凡了……”
符金玉这是策马上前:“天子当面,尔等切勿再闹!”
几个老人口里喃喃着“圣天子”“活菩萨”。
有人一边磕头一边悔道:“我们竟拿锄头对着天子……该死,该死啊!”
李炎看着他们,平静开口:“都起来。先把伤着的人扶到一边。”
符金玉命人去请县令。
约莫小半个时辰,本地县令满头大汗地赶到。
他奔到近前,滚鞍下马,官帽歪向一边,扑通跪在官道旁,连连磕头:“臣治下无方,竟让子民械斗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李炎道:“起来说话。朕只问你,两村争水,县里为何不管?”
县令战战兢兢爬起,垂手道:“回陛下,管了。今年入夏以来,已发生过三回。”
“县中衙役劝过,里正也压过,可这水源一天不解决,两村便一天不得安生。”
“河北民风自古尚武,村民不服软,劝了也记不住。”
“臣人手不够,又不能把两村青壮都抓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炎问。
县令道:“臣想,先请工房的人来勘看此溪,若能在上游修一座陂塘,把水蓄住,两村分时放水,或许能解了根子。”
“只是县里钱粮有限,修塘的工料一时半会凑不齐。”
李炎道:“修塘的钱,你报上来,由州里拨。”
“再不行,你写个条陈递到工部。百姓争水,不是百姓的错,是水没治理好。”
“你身为一县之主,若连几口陂塘都修不起来,这县令也当到头了。”
县令连连应是,额上又冒了一层汗。
李炎又看向两村跪着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今日这事,朕不深究。”
“但你们记住,谁再械斗伤人,依律治罪,绝不宽贷。”
两村人齐声谢恩,头磕得更响。
李炎不再多言,掉转马头,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