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次从这里走出去，就是回到人间。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凉的，和普通的金属一样凉。她拧了一下。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青白色，不是月光，是早晨的阳光。暖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和楼下早点摊飘上来的油条味混在一起。她跨过门槛。

她站在出租屋里。

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外面涌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茶几上的水杯还在，诗集还摊开着，翻到最后一页。纸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外婆抄的那些诗——都在她心里。她把那本诗集拿起来，合上，抱在怀里。书页的触感熟悉，边角因为翻了太多次而卷起，封面微微发旧。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颗种子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睡着了的星星。她知道该把它种在哪儿。

她走到窗台前，打开窗，秋风涌进来。窗台上有一个小花盆，是几年前养的绿萝，早就枯了。她用手把干土刨开，把那颗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土是干的，凉的。她走回厨房，接了一杯水，慢慢浇在土上。水渗下去，土的颜色变深了。阳光照在花盆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有长出来。但她知道，它在地下。等着。

手机响了。陆知舟。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顺利吗？”

“顺利。她走了。”

“你外婆呢？”

“她还在古墟。但她说，她活得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哪，我过去。”

“我在学校。古籍修复所。”

“我去找你。”

她挂了电话，换了一件干净外套，把竹笛放进口袋，把诗集合上放进包里，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花盆还在那里，土面微微湿润，阳光正好照在上面。

她关上门。下楼。楼下的早点摊还在，热气腾腾的。老板娘看到她，笑了一下：“今天这么早？”她说：“嗯。”她走过去，要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慢慢吃。阳光落在她肩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