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伸出左手,拿起一片。
手腕一翻,底面朝上,凑到眼前三寸的距离。
眯着眼,看底部的色泽。纹路匀净,干缩走向顺着肌肉扩散,边缘齐整,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
放下。
又拿起一片。
这片凑到鼻子底下。吸了一口气。
药香从鲍面渗出来,淡淡的,混着一丝海咸。他的鼻翼动了两下,辨着那股药味里的层次。
“药熏的?”
“古法药熏。十二味药打底,松木屑起烟,低温慢熏三天三夜。”
齐老把干鲍翻回正面。拇指在鲍面上蹭了蹭,触手滑韧。又捏了捏边缘的厚度,指甲盖轻轻掐了一下鲍裙的弹性。一片干鲍在他手里转了三圈,翻了四面。
放回货架。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大炮。
“比广州来的好。”
前厅里挑虾皮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柜台另一边称鱼丸的大姐手里的秤杆停在半空。门口马婶的吆喝声掐了个干净。
广州。全国干货集散的天花板。
那地方的干鲍商几辈子玩这行,从海上到柜台每一道工序吃得透透的。一个什刹海胡同里新开的小铺子,被一个拄拐棍的老头说比广州还好?
马婶站在门口,嘴张了张没出声。她转头看了看货架上码着的干鲍,又看了看这个瘦老头的背影。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称鱼丸的大姐放下秤杆,犹犹豫豫朝干鲍货架挪了两步。她伸脖子看了一眼价目牌上“时价”两个字,手指头搓了搓兜里的票子,又缩回来了。
陈大炮把搪瓷缸从柜台底下端出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齐老,坐。”
齐老在柜台旁边的方凳上坐下来。接了茶杯,没喝。拐棍靠在柜台边上。
他的目光从前厅扫了一圈,柜台、货架、门楣上的牌匾、门口的红对联,一样一样看过去。
柜台角落里忽然冒出一颗小脑袋。
陈安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两只手扒着柜台边沿,脑袋刚好够到台面。他歪着头看了齐老两秒。黑眼珠子转了一圈,停住了。
“爷爷来过。”
齐老低头看他。
“上次在一个有很多照片的屋子里。”
齐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他愣了一拍。
上回在明安胡同家里,陈大炮来翻旧照片,这小家伙在门口廊下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