盹。睁开眼看见天井里码着六块冰柱,月光底下泛着冷光,揉了两下眼睛。
“冻出来了?真冻出来了?”
“搬。”
陈大炮把冰柱码进木桶里。雷国庆跑过来扛桶。老莫从墙根的阴影里站起来,接过第一只木桶,扛着往后院冷鲜区走。
冰倒进木架上。碎冰铺在鱼丸袋子底下,白汽从木架缝隙里冒出来。
鱼丸保住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了鱼肚白。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缸壁睡着了。旧外套裹着他的小身子,两只手还撑在膝盖上,保持着看冰的姿势。
陈大炮把他抱起来,送进东厢。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嘴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变白了……”
陈大炮把他放在床上,给林玉莲使了个眼色。林玉莲拉过被子把两个孩子盖好。
他走回天井。
弯腰把三口缸里剩下的硝石水舀出来。硝石可以回收,晒干了下回接着用。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林玉莲从正房门里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姜是拍碎了煮的,红糖搁得足,汤色深褐,热气在晨光里升腾着。她走到陈大炮面前。
碗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在夜风里泡了一宿硝石冰水的手,指节发红,关节有点僵。右手的虎口那道旧伤疤被冷水泡得泛了白。
她把碗塞到他手里。
“爸,喝了。”
陈大炮接过碗。姜汤的热气扑在手背上。僵了一夜的指头,慢慢松了。
他喝了一口。辣。甜。烫。三股味道从喉咙滚下去,胃里暖了一团。
“今天的冰够了。明天的,晚上再冻。”
林玉莲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陈大炮的手上移开,看了一眼后院冷鲜区的方向。白汽从木架缝隙里冒出来,新冰的凉气贴着地面流淌。
“爸,硝石制冰能应急,撑三五天够了。可长期这么冻,人扛得住,硝石的成本也扛得住,量扛住了吗?翠微楼要是接上供货,一天的用冰量翻三倍,天井里摆十口缸都不够。”
陈大炮把碗里的姜汤喝完了。碗搁在缸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抹了一下嘴角。
“所以冰厂那头,得让他自己把冰送回来。”
林玉莲看着他。
陈大炮的目光穿过天井,望着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