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同那头响过来。
马婶。蓝布围裙的带子甩在身后,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酸梅汤,冰碴子化了大半。
她看见吴德全站在德顺号门口。
脚步没停。经过的时候扬了扬手里的碗。
“吴掌柜,尝不尝冰碗?陈师傅自己造的冰,比冰厂送的还干净!”
嗓门亮堂堂的,笑着说的,没有半分恶意。
吴德全的下巴收了一下。没接话。
马婶的背影拐过胡同口,蒲扇拍着屁股,嗓门渐渐远了。
他在门口又站了十几秒。
转身进了门。
提秤伙计看着他的背影,秤杆在手里换了只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午过得慢。
日头从门口照进来的那块光斑一寸一寸往里挪。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石阶下面的阴凉里打盹。
吴德全坐在柜台后面。没客人进门。扇子搁在手边没拿。他翻了两页账本,铅笔在纸面上划了几道。
三十年前他在这条胡同接了他爹的铺子。
老头子走的时候就留了一句话:这条街上的买卖,不是看谁货好,是看谁坐得稳。
他坐了三十年。把竹筐换成了货架,把散称换成了定量包装,把三条胡同的客源一家一家攥在手里。
一个外地来的新铺子,开张不到一个礼拜,把他三十年攒下的客源抢走了大半。
用的是一颗鱼丸和一碗冰。
太阳落下去了。
提秤伙计和夹账本伙计收了摊,打了声招呼走了。铺子里的灯没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闪了两下才亮。
吴德全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
他翻了几页。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去。
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三成。恒丰祥开张的这几天,德顺号的客流掉得最狠。
他把账本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铺子里很安静。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门外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响,远远的。
他从柜台底下弯腰够了够。手伸到最里面的夹层,摸出一只布袋。布袋不大,巴掌宽。他拉开袋口。
里面是一片油纸。
油纸打开,里面包着一颗鱼丸。
那天在恒丰祥门口,陈大炮递碗给他,他吃了一颗。碗里剩的半颗他用汤匙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