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进嘴里。走的时候从试吃碟上又捏了一颗,用油纸包了,塞进兜里。
两个伙计没看见。
鱼丸已经凉透了。表皮微微皱缩,油纸上沁了一圈浅渍。他拿到鼻子底下。
鲜味。
凉了两天的鱼丸,鲜味还在。淡淡的,从鱼肉的纤维里往外渗。不是调料堆出来的鲜,是鱼肉本身的味道。
他手打了三十年的秤,过手的干货论吨算。什么是好东西,他的鼻子比任何人都灵。
这颗鱼丸,是好东西。
他把鱼丸用油纸包回去。放回布袋,塞进夹层。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他坐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搁在账本上。
门外的灰猫跳上石阶,喵了一声,蹲在门口舔爪子。胡同深处传来马婶的嗓门,隐隐约约的,在喊明天的鱼丸限量。
吴德全的拇指在账本封面上摩了一圈。
他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翻了翻,摸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去年冬天一个穿呢子大衣的人留下的。说是翠微楼的采购,想跟德顺号谈长期供货。他当时看了一眼,觉得量太大自己吃不下,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名片上印着翠微楼的地址和电话。背面空白。
他把名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放下了。
又拿起来。
翠微楼的月度干货采购量,他清楚。那个数字,德顺号一家撑不住。
但如果恒丰祥能撑住呢?
他把名片放回抽屉。没锁。
灯管闪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德顺号”老匾。漆面斑驳了,边角磕了两个豁口。三十年了。
他伸手关了灯。
铺子暗下来。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丝,落在柜台面上。
吴德全摸着黑走到门口。灰猫蹲在石阶上,两只眼睛在月光底下闪了闪,喵了一声。
他弯腰,手掌在灰猫头顶上蹭了蹭。
胡同尽头,恒丰祥的方向,隐约飘来一丝酸梅汤的余味,混在秋夜的风里,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