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极细的姜丝浮在汤面上,像金线。
蒸汽从碗口升上来。鲜味不是扑过来的,是慢慢渗过来的,从鼻腔一直渗到后脑勺。
五个人谁都没动筷子。
周世昌先拿了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他放下勺子。
闭了一下眼。
桌上很安静。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睁开眼,转头看着齐老。
“老齐。你爸当年在三号灶做的汤,是不是就这个味?”
齐老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手没抖。但筷尖轻轻偏了一个角度。
他把筷子放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汤入口。
鸡汤的底味厚而不腻,鲍鱼的鲜是从骨子里煨出来的,带着一股回甘。所有的味道都收着,没有哪一样抢在前面,但每一样都在。
他把勺子搁回碗里。
“一样。”
声音不大。
“我小时候在后灶偷喝过一口。三十年了,就这个味。”
周世昌看着他。玳瑁眼镜的胖老头看着他。灰中山装的瘦老头看着他。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看着他。
齐老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桂花红豆沙是最后一道。
小盅端上来,红豆沙煮得细腻,桂花干撒在面上,还没端到嘴边,甜香先到了。
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用小勺舀了一口,放下勺子的时候说了句话。
“四道菜,前菜开胃,鱼肉见刀功,清汤见底蕴,甜品收尾收得干净。这一桌席面的人,吃的是手艺,看的是规矩。”
周世昌转了一圈核桃。“规矩是老规矩。手艺也是老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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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雅间里杯盘收走了。桌面擦得干净。周世昌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陈大炮从后厨出来了。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刀卷重新扎好了棉绳。
周世昌叫住他。
“陈兄弟,坐。”
陈大炮在他对面坐下。
周世昌把茶杯推过去。
“今天这桌菜,在座的人回去一传,恒丰祥在京城就不用打广告了。”
陈大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周世昌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红色硬纸片,对折了两道。
“不过我倒要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陈大炮接过来。
红纸片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