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把磨短两指的旧匕首拿起来,用指腹从刀背抚到刀尖,然后在匕首靠近刀尖的刃面上找到了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新痕。
这道新痕不是磨刀石留下的。
是和某种硬度极高的赤铜残片在极窄的空间内反复刮擦后留下的微弧微痕——正好是他手上第十七号残铜对第十九号待嵌沙壤预留图的嵌合校准弧。
他把匕首放回石桌上。
傍晚。
城阳把装着沙壤样本和弓弦末梢的小瓶子从藤篮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薛仁贵从孩子那把柳枝剑上解下一小段旧线放进,瓶中——旧线是他五年前捆秃斧斧柄的第一根缠绳,一直被孩子系在剑柄上当穗子。
这根缠线在五年间被孩子攥过无数次、被槐花蜜黏过、被灶膛炭灰温过——今天第一次偏离斧柄,在沙壤瓶底和疏勒第三驿的银沙靠在一起。
永徽五年正月。
李治已经二十岁了。
他即位将近五年,从十七岁站在这道杏树底下对薛仁贵那张木弓上的刀痕不知该先说哪个字的少年,到如今在含风殿偏殿独立处理每日政务时批折子的速度与先帝相当。
但在某些细微的停顿处又多了一种先帝不曾有过的节奏——他每批完一份折子不会立刻放笔,会把笔搁在缺角笔架上先侧头看一眼窗外杏树的方向。
那个看的方向不偏不倚,每次恰好能看到长孙皇后当年种这棵杏树时站过的那一小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