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字第七横。
他的手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和当年在县学黑板前停笔等最左排那个不记笔记只画九宫格的孩子自己走到讲台前补最后一格时的停顿,隔了将近八年。
上元夜。
城阳把儿子放在草垫上看灯笼。
孩子把她挂在槐树枝上的兔儿灯全部重新排了一遍——按他自己的顺序。
右边那盏上画了歪斧,最左边那盏上画了一个弓箭头,上面一盏上画了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排完之后他回头看娘——城阳坐在石凳上把手炉盖打开。
炉膛里不再只是空的,今晚她放了一小片刚从薛仁贵旧皮箭囊里掉出来的旧丝裁片和段尚今年最后一页月报的铅笔灰。
她盖上手炉,铜盖合拢时发出的那声极轻的磕音与她过去几年每次听到“核验完成”四个字时把盘扣扣进儿子领口最后一格时的咔嗒音同时落在杏树残枝与槐树新芽之间的草坪上。
永徽五年三月。
杜荷在槐树下发现了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通过任何一份正式报告看到的——是他连续将近半个月几乎没有接过从通鉴司发来的加急请示。
不是没有事,是那些曾经必须由持核使亲自作出判断的事情在过去几个月里一件接一件地被他教过的学生、他核过的格式、他建立的索引体系自己消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