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复博弈拖延的复杂议题在不到一个时辰内置入可决状态。
杜荷远远站在东班阴影里看着他们——中途把身体轻轻靠在立柱上。
辩论接近尾声时孔颖达从国子监班列中站起来。
他已经非常老了,从班列走到大殿正中央时笏板上的粉笔灰不小心又沾在了朝服的袖口。
他走到正中央没有发言,只是把他那枚用旧绢布包着的赤铜锈末放在辩论席正当中——然后他用极慢的动作把一块很小的、被磨得极圆的老旧铜片放在绢布包旁边。
杜荷认得那块铜片:那是他第一次在含风殿向先帝呈递赤铜符商税直报草稿时,李世民把批了“可”字的奏折放在案角——顺手从案上那面被他反复摩挲到光滑的旧铜镜背面旋下来的一小片镜背余铜。
这枚余铜在先帝驾崩当天被老内侍收进了一只旧药箱,后来几经辗转托周安的外药铺转给孔颖达——老人家一直没有还给谁。
今天他把这枚先帝手磨的余铜和那枚赤铜锈末放在一起——然后对着大殿正中央空着的那张御座微微欠身,缓缓退回原班。
杜荷从东班立柱后面走出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离开阴影。
他把袖口那片灶膛冷灰用指尖蹭下来极细的一小撮——走到大殿正中央辩论席前,放在孔颖达那枚先帝旧余铜和赤铜锈末之间的空位。
冷灰落下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