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圈圈涟漪。
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利弊的权衡,只有一个四岁孩子,基于最直观的所见所感,推导出的最朴素的逻辑:让人先活下去,才能谈以后;减轻眼前的负担,才能换来长远的收获。这逻辑简单到近乎天真,却意外地直指“养民”、“培植税源”这一治国根本!
柴荣怔住了。他半生戎马,习惯于从战略、资源、力量对比的角度思考问题。范质等人的建议,也是基于详实的数据和严谨的推演。但儿子这番话,却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生存与希望的角度,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是啊,若百姓活不下去,再精确的税率又有何用?若民心离散,再充盈的府库又能支撑几时?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的贫寒,想起立志终结乱世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再受这冻馁流离之苦吗?如今淮南新附,百姓正处于生死边缘,自己却在这里为几个百分点的减免幅度斤斤计较……一念及此,柴荣心中那股因国力掣肘而产生的烦躁,忽然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看向范质,发现这位一向沉稳的老臣,此刻眼中也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显然也被皇子这句稚语触动了。
书房内寂静了片刻。柴荣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柴宗训的头顶,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
“你说得对。”柴荣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断,“让百姓先活下去,把地种起来,才是根本。”
他转向范质,目光如炬:“范相,拟旨:淮南诸州,今岁秋税全免!明岁夏税,视今岁收成及民生恢复情形再定,至少减免五成!另,从内帑拨出专款,连同抄没之逆产,优先购置粮种、耕牛,分发农户。朕要看到的,不是账簿上冰冷的数字,而是淮南土地上重新升起的炊烟,是百姓脸上能有的、哪怕一丝的笑容!”
范质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柴荣,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深深的敬佩和动容。他立刻起身,躬身长揖,声音竟有些哽咽:“陛下……陛下圣明!如此仁政,必使淮南百姓感激涕零,归心似箭!臣……臣即刻去办!”他深知这道旨意意味着国库将承受巨大压力,但更明白,这道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