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一溜排开,窗户纸透出暖黄的灯光。
灶房那边飘出酸菜炖白肉的味儿,陈十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饿了?”陈镇岳乐了,“正好赶上饭点。走,先领你见见我弟弟。”
厢房里点着灯,一个年轻人伏在案上画符。
这人二十出头,眉目清瘦,穿一件蓝布褂子,笔尖蘸着朱砂,一笔一笔在写画。
案头摞着画好的符,一沓一沓码得整齐。
听见门响,年轻人抬起头,看清眼前人的长相,陈十安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张脸他见过。
在黄泉逆流里,碎成一片一片,每一刻都在重复死亡,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把符骨传给了他。
那是一团拼不全的残魂。
而眼前这个人,是完整的,活生生的人,眼神温和,眼角还挂着点儿倦意。
他早该想到的,师父陈镇岳是他大伯,那他弟弟……就是他爹。
陈十安脑子嗡的一声,膝盖发软,眼前发黑,差点儿直接跪下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师父记忆里的父亲……
“外头冷吧?”陈镇海放下笔,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递过来,“快暖暖。”
陈十安接碗的手直抖,热水洒出来,烫在手背上。
“冻的。”他说。
“慢些喝。”陈镇海笑笑,又坐回案前,笔尖蘸朱砂,接着画。
正说着话,里屋门帘一挑,出来个年轻媳妇,脸色有点黄。
“大哥回来了?”她瞅见生人,有些腼腆,“来客人了咋不言语一声。”
“弟妹。”陈镇岳鼻子一抽,“灶上炖酸菜了?你害喜还吃这个,等回头生个小子,出来就一脸褶子,酸老头儿一个。”
“去你的。”柳桂芝笑骂一句,转头对陈十安点头,“坐吧。”
陈十安没敢出声,他怕一张嘴,喊出来的称呼能把满屋子人都吓死。
饭摆在正房东屋,一张八仙桌,酸菜白肉血肠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大盘粘豆包,一碟冻梨,黑黢黢的跟石头蛋子似的。
上首坐着个老头儿,看着六十来岁,穿一件旧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杆旱烟袋,眼袋耷拉着,眼皮底下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师父。”陈镇岳收了嬉皮笑脸,规规矩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