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黄昏。
法租界,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金黄色的天空,像一排被风吹干了的骨架。
大上海后台那扇朝北的窗户蒙了一层灰,夕阳透进来的时候被筛成了细碎的粉末,浮在空气里,落在化妆镜前那件天青色的旗袍上。
依萍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件旗袍最后抻了抻。
大上海的正门已经被查封三天了,白纸黑字的封条贴在正门上,裹挟着铁链,风一吹就哗哗响。
但后巷过去,后厨那边还是有一道隐密的小门。
之前就是这扇门,救了好些人。
要去表演,该拿的都拿了,大上海后台的东西她也要用,她的演出服一直挂在这里。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领口的银线绣花,然后弯腰把她专用的麦克风收进布包里。
看着空荡荡的大上海,一瞬间依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原本就是一个人来的。
没谁都没有叫。
原定的计划里,今夜是她自己上台、自己周旋、自己退场。
法国总会那边有宴会,接待南京来的何定邦,警务长会到场,法租界公董局的人会到场,日租界的人也会到场。
她以表演嘉宾的身份进去,唱完歌之后用社交周旋拖住那半小时——只要她还在宴会厅里站着,警务长就不会提前离席,法租界的人就不会过早散场,那些盯着巡捕房后门的人就不会把目光收回去。
她算过时间。
一首歌三四分钟,唱五六首加上间奏和寒暄,大约能撑到二十五分钟。
剩下的时间靠敬酒和寒暄补足,五分钟、十分钟,只要她不倒,那扇后门就能多开一会儿。
她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五个人。
周敏站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洋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一粒小小的珍珠,素净,但压得住场面。
祁蕾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彩纸的边角。
朱晓芬和祝秋实站在后排,一人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何书桓靠在走廊尽头,相机挂在胸前,没拿起来。
依萍的脚步顿了一下,"周敏,你们怎么来了?"
周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过来,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