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人事。如今,连那要命的变数,也已经叩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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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三年,四月十八。王庭。
这一日,王庭南门外,旌旗如林。
颉利下令摆开了大汗迎贵客的全副仪仗:八百狼骑分列两道,金狼旗开道,白旄大纛居中,鼓角声传出十里。他要用最煊赫的场面,迎接那支从数千里外走来的驼队。
午时刚过,地平线上出现了那支队伍。
三百一十七峰骆驼,驮着沉甸甸的货箱,踏着草原的春草,逶迤而来。驼队最前头,是几十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异域人--深目,高鼻,虬髯,缠着白色的头巾,披着织金的长袍,腰里悬着又窄又弯的刀。阳光底下,那些长袍上的金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驼队前方一骑,青袍汉人,风尘满面,正是狼卫卫主王煜东。
去岁腊月他奉颉利之命,亲率一队暗卫出使大食,一去四个多月,今日,回来了。
颉利在金帐外亲自相迎。王煜东翻身下马,抢步上前,单膝跪地:“大可汗,属下回来了。幸不辱命!”
“好!好啊!”颉利一把将他扶起,上下打量。四个多月的跋涉,王煜东瘦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窝深陷下去,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颉利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本可汗的功臣!今夜金帐大宴,你坐本可汗的右手边!”
大食使者到了近前。为首那人按着胸口,躬身行了一礼,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番语。随行的通译高声译道:“尊贵的大可汗,大食国主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西方之主的剑与盟约,都已随驼队带到。”
颉利仰天大笑,笑声滚过整个辕门。
辕门内外,围观的突厥士卒密密麻麻。几个月来,王庭上下听到的全是败讯,今日总算见着了一桩“喜事”--有那么一刻,人群里甚至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大食人的兵要来救咱们了!”不知是谁先嚷了一句。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可有上了年岁的老卒,站在人群后头,望着那些深目高鼻的异域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个老卒啐了一口,低声道:“救咱们?草原上的事,啥时候轮到西域人插刀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帮爷进了草原,往后还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