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揖到地:“奉陛下之命,迎老夫人南归。车驾已在备办,一应供应,不敢有缺。”
萧后看着这个年轻的县公,看了片刻,缓缓道:“回去告诉你家陛下--老身这把骨头,总算没有埋在草原上。”
“一定带到。”
交接的章程,随后一样一样过。康苏密把王庭的内务底册--粮册、械册、各部人丁册、质子名册,一十二箱,尽数移交。册子码在毡车上,纸页上还带着地窖里的潮气。
李泽轩随手翻开一册人丁册,越看越是心惊:哪一部剩多少人、多少马、多少粮,一笔一笔,记得比唐军自己的军册还细。
“康公这份家底,”他合上册子,由衷道,“抵得上十万大军。”
“抵不上。”康苏密垂着眼,声音很平,“家底再细,也没替它续上一天命。账房先生记了一辈子账,临了才明白--账上最要紧的那一栏,从来不在纸上。”
“在哪?”
“在人心上。”老人抬起眼,望着满营来去的唐军,“贵军今日进营,到现在,老身没听见一声哭,没见抢一件东西。县公,这一栏的账,大唐记满了。”
杨政道站在祖母身侧,睁着眼,好奇地望着南面那三十盏正次第降落的神仙灯。巨大的皮囊落向地面,像三十座会移动的小山。
“祖母,”少年小声问,“那是什么?”
“那就是咱们往后的日子。”萧后淡淡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后帐的方向,金衣卫外卫已经接防。质子们的栅门大开,半大孩子们被唐军士卒一个一个抱出栅外--阿木尔走在人群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烧了半边的金帐,忽然觉得,那座像山一样压了他许多年的东西,原来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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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深夜。王庭北栅。
颉利的突围,是在后半夜动的手。
思摩收拢了万余残部--核心正是颉利秘密喂了一个多月的那一万精骑,马肥、刀利、建制完整。北栅外的唐军围子尚未合拢严实,被这股养精蓄锐的生力军一头撞开,向北漫了出去。
突围之前,颉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王庭还在烧。金顶塌了,牙帐没了,粮仓的烟柱在夜空里像一道黑色的碑。他在这片土地上做了十几年的大可汗,陈兵渭水、会猎阴山,何等风光。